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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标题:[解局]最近,英国政坛因为这事儿吵得不可开交

  英国新首相约翰逊最近忒闹心。他力推的“无协议脱欧”,两天之内挫败了三次。

  这事儿老有意思了。

在本周二的议会直播中,摄影师抓拍到特蕾莎·梅的表情(来源:英国都市报网站)

  戏多

  本来,是约翰逊先动的手。

  他知道“无协议脱欧”在议会很有争议,于是亮了一手:向女王申请批准,强制议会延长休会。

  议员们也反应很快。他们利用休会前仅剩的4天,连续发动阻击——

  周二,21名保守党议员“反水”,联合在野党工党议员投票,同意议会从约翰逊手中夺取“脱欧”控制权;周三,议会通过投票,禁止本届政府“无协议脱欧”。

  这一下,约翰逊成了“少数人的首相”。眼瞅着hold不住议会,约翰逊随即提出,提前大选,重组议会!

  然后,这个动议就被议会否决了。

  本来,约翰逊盘算着,大选后保守党仍会获议会多数席位;然后他就可以以保守党党魁身份再次当选首相;再然后,他就可以再推“无协议脱欧”了。

  约翰逊本来觉着这个计划没啥问题,因为那一头的在野党领袖科尔宾,此前多次呼吁大选。既然大家都想大选,那我就顺水推舟呗?

  没成想,政客的嘴骗人的鬼,科尔宾昨天又改口了,坚决反对提前大选。

  事到如今,剧情一天一个变化,谁也无法预测结局。

  到底是为什么,约翰逊搞的这个“无协议脱欧”整出这么多戏来?为什么这个方案连他的同党议员都选择了倒戈?

  这就很值得细说了。

2015年10月,时任英国伦敦市长的鲍里斯·约翰逊参加拔河比赛(来源:CFP)

  混乱

  “无协议脱欧”就是说,在没有完善法律安排和制度衔接下,在没有过渡期的条件下(原计划过渡期21个月),英国即时不再适用欧盟规则,丧失欧盟单一市场和关税同盟的优惠待遇。

  很明显,如此一来,英国和欧盟其他国家在商品、服务、资本和人员的流动等方面,将出现一个程序复杂不清的海关,关税成本也会陡然增加,由此导致一系列混乱局面。

  例如,英国市场上四分之三的药品是从欧盟进入英国的,“无协议脱欧”给药品进口的申报、审批、检验、清关等手续带来一堆麻烦,从而造成药品运输的长期延误。

  英国卫生联盟警告说,“用于癌症诊断和治疗的救命药剂无法储存,而那些可以储存的药物则可能会耗尽”,因此,“这种短缺和延误可能让病人付出致命的代价”。

  受此影响当然不只是药品,只要是英国和欧盟间进出口法律规定不同的商品,包括都可能发生严重延误,直到双方协调出可行方案。

2016年6月英国举行的“脱欧”公投结果显示,投票率72.2%,其中“脱欧派”以51.9%的支持率险胜

  其中,影响最大的可能是英国的汽车行业。一旦来自欧盟其他国家的零部件发生延误或供应中断,英国汽车行业的供应链将会被打断。

  这会让疲软已久的英国汽车制造业雪上加霜。由于国际市场需求减弱,80%用来出口的英国新车产量已连续14个月同比下降。今年7月产量下降11%,出口量下降15%。

  目前已有多家汽车制造商表示,考虑到零部件供应延迟、关税增加、英镑走软等因素,“无协议脱欧”会使他们在英国设厂的利润抵消掉,他们已经制订出将生产线搬出英国的备选方案。

英国的汽车制造业现状:尼桑从桑德兰市撤出一新车生产线、捷豹路虎计划在多地裁员、福特关闭发动机工厂、本田关闭在斯文顿市的工厂

  除了汽车业,其他行业不少企业已经或准备搬迁。荷兰被认为或成“最大赢家”,据荷兰外国投资局8月26日的说法,近百家公司已从英国迁至荷兰,还有325家公司因为担心失去对欧盟市场的准入而正在考虑搬迁。

  总体来看,就零售和制造业来说,“无协议脱欧”将一定时期内导致物价上升,与欧盟贸易密切的英国企业利润下降或倒闭,部分企业搬迁出英国,裁员将必不可避免。

  那么,作为英国经济的支柱产业,包括金融、保险、咨询等在内的高端服务业会怎样呢?

  全球资本市场担心的是,伦敦作为全球的金融中心之一,“无协议脱欧”在此领域的冲击,将超过英国、欧盟范围,辐射全球。

  在“无协议脱欧”情境下,英国国内的重大市场波动必然会发生,包括英镑汇率、股票市场、企业和政府债务,以及银行融资成本等一系列资产价格都可能出现大幅调整。

  英国的金融行业将出现一定的衰退。据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报道,自从5月24日特雷莎·梅宣布将辞去首相职位,“无协议脱欧”风险加大后,从英国股票基金中撤出的资金已达42亿美元。

  一家咨询公司接受《金融时报》采访时说,“投资者日益感受到了‘无协议退欧’的威胁并据此作出调整”,“国际基金管理公司很明显地将资金从英国撤出,投向欧洲大陆”。

伦敦作为金融城的标志性建筑(来源:新华社)

  衰退

  普遍认为,由于伦敦自身的优势未变,“硬脱欧”不会动摇其金融中心地位。但“脱欧派”和反“脱欧派”都承认,“无协议脱欧”会将本已低迷的英国经济推入衰退。

  分歧就在于,这种衰退将持续多久,规模会有多大,长期来看是否值得呢?

  “脱欧派”认为,冲击是必然的,但“无协议脱欧”比迟迟不脱欧要好,长痛不如短痛,失去的迟早会赚回来。

  “脱欧派”一开始的观点就认为,“脱欧”会让英国重获政策的灵活性和自主性,长远来看,“脱欧”让英国失去了欧盟,但得到的是全世界。

  确实,“脱欧”僵局造成的“短痛”是明显的。根据英国央行英格兰银行8月30日发布报告,自2016年“脱欧”公投以来,英国企业投资下降11%,劳动生产率下降2%至5%,国民收入损失3%。

  从整体经济来看,英国GDP在今年第一季度实现了0.5%的增长,但在第二季度出现了0.2%的负增长,这是英国自2012年以来经济首度出现萎缩。

英国GDP历年增长图

  那么,如果“无协议脱欧”发生,英国GDP将下降多少呢?不同机构给出了不同的答案。

  英格兰银行早在2018年11月就发出一份报告,指出按照“最坏情况”估计,“无协议脱欧”将导致英国GDP下降8%,英镑暴跌25%,直到2023年GDP会出现微弱增长。

  英国政府在今年2月发布的报告预测,如果“无协议脱欧”后英国能顺利过渡到WTO规则条款的话,英国GDP在未来15年仍会萎缩6.3%-9%。

 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今年4月在《世界经济展望》报告中做了两种假设(如下图)。

引自IMF2019年4月《世界经济展望》

  情景A是如果“无协议脱欧”后英国的边境未出现混乱,那么至2021年英国经济面临的总负面影响(图中黄线和蓝线的差异)约占GDP的3.5%。

  情景B是如果边境出现了混乱,那“退欧”后第一年英国GDP在情景A情况下(即蓝线)再降1.4%,第二年再降0.8%,即图中红线所示情况。

  IMF认为,不论哪种假设,2021年英国经济会开始一定程度的复苏,但何时会达到目前状态下的经济预测(图中黄线),或“不脱欧”状态下的预测(图中绿线),IMF则没有给出它的答案。

  应对

  针对强制暂停议会,约翰逊自己此前辩解说,此举没有架空议会,因为如果在10月17日举行的欧盟峰会上,英国政府与欧盟达成新的“脱欧”协议,那议会在10月14日复会后,还有时间进行讨论和投票表决。

  约翰逊这种用“无协议脱欧”的灾难前景去逼欧盟在10月31日“脱欧”大限前妥协,接受英国政府的新方案可能成功吗?

  没人能百分百确认,但就目前公开的信息显示,欧盟领导人并没有退让。反而有不少欧洲国家的领导人站出来,呼吁各欧盟成员国该为英国“硬脱欧”做好准备。

  在英国国内这边,随着“无协议”脱欧的可能性大大增加,不想坐以待毙的英国各行各业纷纷行动起来,制定“无协议脱欧”情况下的紧急方案。

  英国财政大臣赛义德·贾维德7月31日宣布,政府已准备63亿英镑的巨额资金,为10月31日的“脱欧”做好准备,其中要应对的关键领域是边境、海关和药品供应。

  针对可能出现的药品短缺问题,英国卫生大臣汉考克说:“政府以及医药行业已经投入大量的努力,准备了药品,应对无协议脱欧可能出现的医药用品供应的混乱,大约一万两千种药品我们都有了预案。”

  央行英格兰银行说,已通过大量的准备工作,确保“无协议脱欧”情况下针对个人和企业的金融服务不会中断。苏格兰皇家银行、渣打银行等英国七大银行在央行组织下,全部通过压力测试。

  在欧盟方面,为防止“无协议脱欧”对他们的冲击,法国、德国、荷兰、比利时、爱尔兰等国家也做好方案,计划增聘人手以应对边境管制和清关工作,并协助本国企业寻找替代市场。

“脱欧”后,爱尔兰和英国的北爱尔兰边境如何处理,成为英国和欧盟最大的分歧,欧盟反对在此地设立海关和其他障碍

  其中的爱尔兰,作为唯一和英国有陆地边境的国家,除了计划在海关增聘1000名职员外,还为此专设网站、安排专门官员,具体指导各行业制定预案,以减低英国“脱欧”造成的震荡。

  英国还有逾100万名国民居住于欧盟国家,英国“无协议脱欧”后他们在欧盟的身份和社会福利该怎样办?

  欧盟委员会呼吁,容许他们暂时取得居留许可,或让英国公民申请入籍。法国通过法案,容许英籍公务员继续任职。德国宣布,将允许英籍人士继续享有德国与英国双重国籍。

  “脱欧”大戏演化至今,两个月后会在一片混乱中落幕,还是第三次被延期?连英国人自己也不知道。

  文/宇文雷格